one memory · erased · one memory · kept
很多年前，我在一家二手书店里翻到一本边角发黄的语言学小册子。书里写到一个早已死掉的希腊字母——Digamma（Ϝ）。它在公元前八世纪以前发 "w" 的音；后来希腊人决定不再需要这个声音，就把它从字母表里删掉了。
但它没有彻底消失：希腊人继续用它当做数字 "6" 的记号，于是它在文字里被淘汰，却继续在数字里活着。
我从那时候起开始用 DgA 做创作的署名。它对我意味着两件事：被语言抛下也无所谓，作品自己会找到它的位置；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字母，而是数字。
但说穿了名字只是一个壳。东西做出来才是答案。
Charlie Kaufman 写、Michel Gondry 拍。一对吵了又分的情侣，决定去 Lacuna Inc. 把对方从记忆里删掉。
记忆被一段一段擦除每一段被擦的同时，主角在梦里跑过去想藏起来。一段一段往前跑，往童年跑。
galgame 我做成了倒着读的章节。但每读一章上一章的对白会在屏幕底部慢慢褪色。读完整部游戏你忘了所有名字。但你记得那个语气。
已读章节里的对白会真的褪色 CSS opacity 0.6 → 0.3 → 0.1。当你回去翻能看到，但要凑近。
Montauk 海滩的雪是用一个 1500 个粒子的 Canvas 做的。每一片雪有自己的速度和方向。
最后那段对白——"Okay." "Okay." 我做成了一个无字幕的过场。两个人物只是看着对方点头。背景是 Beck 的 Everybody's Got to Learn Sometime。
《Eternal Sunshine》的记忆被一段一段擦掉。每擦一段主角（在梦里）跑过去想藏起来。一段比一段早、一段比一段美。
引擎里我做了一个"褪色"系统：玩家每读完一章，那一章的对白会真的褪色。CSS opacity 从 1.0 → 0.6 → 0.3 → 0.1。回去翻能看到，但要凑近、要努力。
整部游戏读完，前面所有章节的字几乎看不见了。但你的"印象"还在。
结尾两个人在 Montauk 海滩跑雪在落、海是冷灰色、Beck 的 Everybody's Got to Learn Sometime 起。
这一段我用 1500 个粒子做了 Canvas 雪。每片雪有自己的速度、方向、生命周期。屏幕底部的字幕打到 Joel 说出 "Okay" 的那一秒画面冻结。然后另一个 "Okay"——画面继续。这是游戏唯一一次让玩家自己控制时间。
Eternal Sunshine 的对白是 Charlie Kaufman 写的梦呓、不连贯、自言自语。中文翻译里我故意用了很多省略号和破折号不让句子完整结束。Joel 说话像在睡眠里说话；Clementine 说话像没睡醒。英文版反而"更顺"——省略号变成完整的句号。这反映了"记忆是不完整的"。
Jon Brion 的 score 是 lo-fi 钢琴 + 玩具琴音。整部游戏的环境音用的是 30 年前的小录音机的"嗡嗡声"——4 kHz 高频底噪 + 某种轻微的胶片摩擦声。这是记忆被擦掉的物理声音。Mr. Blue Sky（ELO 1977）必须放在 Joel 在 Montauk 沙滩第一次见到 Clementine 那一帧它响起来的速度比正常 BGM 快 3 倍，因为那是一段被反复回放的记忆。
Charlie Kaufman 教我的是：忘记本身就是一种叙事。Joel 决定忘记 Clementine 但忘记的过程中、他想起来了她为什么值得记得。Galgame 里我把这种"反向"做成"褪色"系统：每读完一章那一章就 fade 出去。读完整部游戏前面所有章节几乎看不见了。但你的"印象"还在。这是 Eternal Sunshine 的核心矛盾记忆可以被擦掉，但情感留下了。
下一部我想做一个完全相反的故事一对女人决定不忘记。Park Chan-wook 的 The Handmaiden。
但说不定下一个根本不是电影。说不定是一首歌、一本书、一段我自己梦见的东西。